男人是阿海,摸鱼村出了名的 "妻管严",平日里滴酒不沾,连村里办宴席都只敢用果汁代替。自从三年前妻子翠兰因病走了,他独自带着八岁的女儿念念过活,更是把烟酒戒得干干净净,每日天不亮就去村口的水产市场帮工,傍晚回来还得给念念辅导功课,日子过得像上了弦的钟,从不敢有半分松懈。
"你今天这是咋了?" 村长把阿海扶到他家院门口,借着月光看见院门上挂着的旧灯笼,灯穗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念念都睡了吧?别吵醒她。"
阿海倚着门框,把酒瓶往怀里紧了紧,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今天是翠兰的生日。" 他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酒气上涌还是别的,眼眶红得发亮,"以前每年今天,她都要我陪她喝一小杯米酒,说日子再苦,也得有点甜。"
村长心里一酸,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也别喝这么多,念念还等着你呢。"
"我没喝多。" 阿海晃了晃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布包,递给村长,"村长,麻烦你明天帮我把这个交给村小学的王老师。这里面是念念下学期的学费,我今天刚结了工钱。"
村长接过布包,触手温热,还带着阿海身上的酒气和汗水的味道。他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阿海突然身子一软,顺着门框滑了下去,手里的酒瓶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在月光下像一滩碎银。
"阿海!阿海!" 村长急忙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心里咯噔一下 —— 阿海的额头烫得吓人,呼吸也有些急促。他连忙掏出手机,想打给村医,却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灯突然亮了,念念穿着粉色的小熊睡衣跑了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村长爷爷,我爸爸怎么了?"
"念念别害怕,你爸爸有点不舒服,我这就去叫村医。" 村长说着,就想站起身。
念念却拉住了他的手,小脸上满是认真:"村长爷爷,我爸爸不是喝醉了,他是发烧了。他今天从水产市场回来就说不舒服,还说要给妈妈 ' 过生日 ',我拦不住他。" 她指了指地上的酒瓶,"那里面装的不是酒,是爸爸给我泡的山楂水,他说怕我晚上醒了渴。"
村长愣住了,低头看了看地上的 "酒液",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山楂香。他再看阿海,只见他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原来,阿海根本没喝酒,他只是因为发烧头晕,又想起了翠兰,才故意装作喝醉的样子,想借着 "酒劲" 释放一下心里的委屈。
"傻孩子,你怎么不早说?" 村长心疼地摸了摸念念的头,"快,帮爷爷把你爸爸扶到屋里去。"
念念点点头,用力扶起阿海的胳膊。父女俩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村长跟在后面,心里五味杂陈。他突然明白,阿海怀里的不是酒瓶,而是对妻子的思念,是对女儿的责任,是一个男人在深夜里卸下坚强后,最柔软的牵挂。
把阿海扶到床上躺下,村长又赶紧跑回家取了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后,立刻给村医打了电话。不一会儿,村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给阿海量了体温,又打了退烧针。
"没什么大事,就是重感冒引起的高烧,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 村医收拾着药箱,对村长说,"这阿海也是,都烧到快四十度了,还硬撑着,真是不要命了。"
村长叹了口气,看了看守在床边的念念,小声说:"他是心里装的事太多了。"
等村医走后,村长又给阿海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喝下去,才放心地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念念突然跑过来,递给她一颗用彩纸包着的糖果:"村长爷爷,这是爸爸今天给我买的,说谢谢爷爷平时照顾我们。"
村长接过糖果,心里暖烘烘的。他回头看了看屋里,阿海已经睡着了,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念念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守着他。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在父女俩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第二天一早,村长刚起床,就听见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只见阿海牵着念念的手站在门口,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村长,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阿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天让你见笑了。"
"说啥见笑不见笑的,都是乡里乡亲的。" 村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要是有啥难处,就跟我说,别一个人硬扛。"
阿海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新的酒瓶,递给村长:"村长,这个送给你。里面装的是我自己泡的枸杞酒,你平时喝一点,对身体好。"
村长接过酒瓶,看着里面红彤彤的枸杞,心里一阵感动。他知道,这个酒瓶里装的不仅仅是酒,更是阿海的一份心意,一份在风雨中互相扶持的邻里情。
阳光洒在摸鱼村的石板路上,温暖而明亮。阿海牵着念念的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父女俩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条充满希望的河流。而那个曾经装着 "酒" 的旧酒瓶,被阿海洗干净后,插上了念念采来的野花,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成了摸鱼村深夜里,最温暖的一道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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