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有多远

我特意查过地图

手指从我的城

划到你的城

要翻过六座山

跨过四条河

在地图上

刚好一掌的距离

可这一掌

我伸了无数次

每次都只碰到冰凉的屏幕

和屏幕上

你笑着的照片

但今晚

我们不隔千里

我们只隔一个月亮

你抬头

我也抬头

我们的目光

在月亮上碰面了

清辉是什么

清辉是月亮洒下来的光

不偏不倚

照着你

也照着我

照着你窗前的桂花树

也照着我门前的石阶

照着你的书桌

也照着我的茶杯

好像这世间所有的距离

在月光面前

都失效了

都软了

都化成水了

我知道你此刻

一定也在望月

这是我们的老习惯

从前在一起时

就爱在月下散步

走很长很长的路

不说话

只看月亮

只看彼此的侧脸

在月光里

变成银白色的剪影

后来分开了

这个习惯却改不掉

每到月圆

腿就不听使唤

自动走到窗前

自动抬起头

自动在心里

喊你的名字

同望月

这三个字

是我能想到的

最浪漫的异地恋

不是一起吃饭

不是一起看电影

是一起看月亮

是同一时刻

同一轮月

同一种心跳

你在月下想什么

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想起从前

想起某年中秋

我们在屋顶吃月饼

你咬了一口

说太甜了

递给我

我接过来吃完

说一点都不甜

其实甜得要命

甜到这么多年过去

那个味道

还在舌尖打转

夜深了

月亮慢慢偏西

我回到床上

拉上帘子

帘子很薄

月光还是透过来

在帘子上画你的影子

这就是一帘幽梦了

梦里你还是当年的样子

穿那件洗旧了的蓝衬衫

站在桂花树下

回头朝我笑

我跑过去

这次没有被闹钟吵醒

这次没有被风打扰

这次终于

握住了你的手

可梦还是梦

醒来的时候

手心里空空的

只有月光

还固执地躺在那里

像你忘了带走的体温

但我不难过

因为我知道

就在昨夜

就在同一帘幽梦里

你一定也梦见了我

一定也伸出手

一定也在醒来后

对着空空的掌心

发了一会儿呆

思君

不是偶尔

是总是

是白天忙的时候

你忽然从某个念头里跳出来

是夜里静的时候

你准时出现在每一帧梦里

是春天花开想你

是秋天叶落想你

是夏天暴雨想你

是冬天下雪想你

是无时无刻

无处不在地

想你

千里清辉同望月

是我们之间的仪式

一帘幽梦总思君

是我日复一日

夜复一夜

不肯痊愈的

温柔的病

我愿这病

永不痊愈

我愿这梦

夜夜重演

我愿这月

永不西沉

我愿千里

缩为一寸

我愿一寸

恰好是你

贴过来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