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探玩驿站 与好友互动、家族乐斗、最炫魔法花园、纵横四海帮战、最牛游戏赢活动豪礼! >>
论坛>同城动态
過去12個清明瞭,今年卻沒能去看她

我从枕头底下翻出那张车票。2012年4月3日,K8382次,宿州到宁波。票根已经泛黄,折痕处几乎要断裂,像一片干透的梧桐叶。十二年了,我一直把它夹在户口本里,和她的死亡证明放在一起。


死亡证明上写着她走的那天——2011年12月19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那年我大三,从学校赶到医院时,她已经说不出话。我趴在她枕边,听她用气声说:“冰箱第二格……汤圆。”那是她冬至包的黑芝麻汤圆,冻了一冰箱,等我寒假回来吃。


之后的每个清明,不管在哪里、做什么,我都会去看她。4月4号或5号,雷打不动。毕业那年从西安坐十六个小时硬座回去,工作了从上海开车回去,就算出差在深圳也会想办法转机。她的墓在村子东边的山坡上,对着水库,是她生前挑的地方——“你爸走得早,我想看着水,水养人。”


我妈说我是她带大的。在皖北农村,这叫“留守儿童”。父母在宁波打工,我跟她住。从六岁到十八岁离家上大学,整整十二年。


我记得她坐在灶台前烧火的样子。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她一边添柴一边说:“好好读书,考出去,别回来种地。”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是村里那几年唯一考上本科的孩子。通知书寄到那天,她去小卖部买了两挂鞭炮,又去土地庙烧了香。我后来才知道,她是走去的,来回六里地,她膝盖不好,走一步顿一下,走了快两个小时。


考上那年她很高兴,逢人就说。第二年她查出白血病,第三年她走了。


村里人说她是“痨病”,说她福薄,刚要享福就走了。我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咽下去,像吞一块烧红的炭。


去年清明我回去过。买了一摞纸钱,一挂鞭炮,一束黄菊花,还有一袋黑芝麻汤圆——速冻的,我试了很多品牌,都煮不出她的味道。我在她坟前坐了很久,从下午坐到太阳落山。说了很多话,说她没见过的孙女,说我换了新工作,说妈的身体最近不太好。


临走时我磕了三个头。膝盖落在春天的泥土里,有点潮,有点软,像她以前和的面。


而今年,我没能去。


原因说出来很普通。女儿凌晨高烧到40度,我和妻子在儿童医院待了一整夜。确诊是甲流,办了住院,我守在病房里出不去。给妈打电话说回不去了,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没事,我替你去烧点纸。”


可那不应该是妈去的。那是她自己的妈妈——我的姥姥。


我和姥姥在住院部的走廊里,对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长时间。她说,你忙你的,照顾好孩子。她说,人走了那么多年了,坟头草都长老高了,也不差这一年。她说,没事。


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但我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断了。那根维系了十二年的线,从皖北农村到城市,从童年到中年,从她到我——那根每年清明都会被重新拉紧的线,今年松了。


我想到小时候每年清明,她带我去给姥爷上坟。要走三里多的田埂路,她挎着竹篮,里面是黄纸、香、供品。她走得不快,我就在前面跑,跑远了又跑回来等她。她教我磕头,教我烧纸钱时要说“姥爷保佑咱家平安”。我那时不懂,觉得她念的那些话像是在跟风说话,风一吹就散了。


现在我懂了。那些话不是说给死者听的,是说给生者听的。是说给她自己听的。清明从来不是为了死去的人。死去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了。清明是为了活着的人还记着。


今天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用手机打下这些字。女儿刚刚退烧,在病床上睡着了,手上还扎着留置针。她姥姥——我的妈妈——发来一张照片。她在姥姥的坟前烧纸,旁边还摆了一小袋汤圆。


十二年来我第一次缺席。不是不记得,是身不由己。


大概从今年开始,清明对我有了新的含义。它不再仅仅是一年一次的奔赴和祭扫,更是一道不断扩大的名单——那些走了的人,那些还在的人,那些终将离开的人。


她走之前,我没来得及告诉她,那碗汤圆我后来回去吃了。大年初一的早上,我一个人煮了,吃了一碗,剩下的冻了整整一年,吃到发酸才舍得扔。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黑芝麻汤圆,皮薄馅大,不甜不腻。我再也吃不到了。


明年清明,我一定回去。带上女儿,告诉她,这是太姥姥。告诉她,这个山坡对着水库,是太姥姥自己挑的地方。告诉她,太姥姥包的汤圆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而今年,就让思念替我翻山越岭吧。

同城副仲裁Vi.
2026-06-05 12:20:27
回贴列表
暂无回贴.
回复该贴(1-120字):

全部回贴(0)
返回贴子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