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撸串，几瓶工业啤酒下肚，就开始指点江山，从国足战略聊到人工智能的伦理困境，仿佛每个人都揣着改变世界的方案，只是暂时被这顿烧烤耽误了。我对人类的前途没什么兴趣，只关心盘里的五花肉是不是烤焦了。他们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说，我想法挺简单的，就是觉得这顿饭如果AA的话，我吃得有点多，可能占你们便宜了。

他们摇头，说这叫格局小。

你看古人就不一样，尤其是那个李白。书上说他“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剩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我琢磨了半天，觉得这是一个性价比极高的买卖。几斤米酒的成本，产出的是永恒的月色、削铁如泥的锐气，以及一个朝代的半壁风华。投资回报率无限大，比那些PPT造车的强多了。

现代人就没这个本事。我们喝下去的是酒精，经过肝脏的一顿猛如虎的操作，转化成的是脂肪肝、痛风和高额的体检账单。剩下的那么一点微醺，刚够在深夜对着前任或暧昧对象的朋友圈伤春悲秋五分钟，然后被第二个闹钟叫醒，继续去挤早高峰的地铁。我们绣口一吐，就是半个996的苦水。

我有个朋友，一直想当作家。他坚信自己才华横溢，只是生不逢时。他每天晚上都要喝两杯，然后打开电脑，觉得自己文思如泉涌，马上就要惊世骇俗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文档里只有一行字：“今晚的月亮，真他妈圆啊。”就这样，他浪费了无数个夜晚和无数瓶好酒，最后那点才气没酿成月光，全酿成了第二天的头疼。

这就叫，算法不一样。

古代的诗人，他们的灵魂是用来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他们有固定的江山可以惆怅，有具体的敌人可以拔剑。在这个时代，你很难对着一个地铁站的出口拔剑，因为保安会把你摁住。惆怅倒是有很多，但都很琐碎，是关于房贷、关于KPI、关于这个人怎么已读不回。这些情绪，酿不出月光，只能酿成朋友圈里仅自己可见的废话。

我们的剑气，不是在格子间里被磨平了，就是在一次次的妥协里，换成了碎银几两。偶尔想豪迈一下，站在单位天台上，张开嘴，一阵风灌进来，吐出的不是盛唐气象，而是刚才外卖里那几瓣生蒜的味道。

所以，也别太为难自己。这不是人的问题，是时代的电路图换了。李白如果活到现在，大概率也是个被老婆埋怨、买不起学区房的文艺中年。他的剑，得拿去典当行；他的酒量，会在深夜应酬后，趴在马桶上吐得一干二净。他写的诗，可能发在小红书上，配一张加了厚滤镜的月亮照片，标题是《家人们，谁懂啊，今天这顿喝到位了》。

这么一想，我心里就平衡多了。

在这个连月光都快要被光污染遮蔽的年代，我们不必奢求吐出半个盛唐。酒入愁肠，能让我们安静片刻，觉得四下无人的街灯也有几分姿色，第二天醒来精力条能恢复个七七八八，就算是一场值得的生意了。

至于那半个盛唐？就让它好好待在书里吧。

敬你，也敬那个只在深夜出现的，一文不值的英雄梦想。